奇遇电影字幕组 | QY-354
翻译 饭团FM 香香白果的桃桃茉莉 眼前秋與你的愛人
校对&后期 一个Delpy 俄语顾问 小问米什卡
导演 小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塔可夫斯基: 在电影中祈祷
第一章 明亮的日子
「明亮的日子」— 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茉莉花旁有一块石头
石头下面埋着宝藏
父亲伫立在小路旁
那是一个明亮又明亮的日子
阳光下泛着银色的白杨树
蔷薇随风摇曳
牛奶般丝滑的青草
我从未像彼时一般快乐
回到那时已不可能
倾诉出来亦不能够
像是被幸福溢满
在这天堂般的花园
爸爸
镜 子 (1974)
艺术家能从他的童年汲取源源不断的灵感
他的童年决定了他的艺术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诗人父亲就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他的诗对我的影响同样非常深远
他对俄罗斯文学和艺术的观点
也影响着我
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影响 也是一种纽带
我无法把它具象地描述出来
我感到我和母亲之间的纽带比我和父亲更紧密
这方面我想说的都呈现在了电影「镜子」里
看过那部电影的人都能明白我在想的是什么
我最初的记忆来自我十八个月大的时候
我记得一栋房子 台阶 露台
一个开阔的露台 一条小径和一排栏杆
有几步台阶 五六步吧
在小径和房子之间有一大片丁香
那里很冷 附近都是沙地
我在栏杆下面把一个铝制锅盖滚来滚去
玩着玩着 我突然被什么声音吓了一跳
我爬到丁香丛中 从下面往天上看
因为这个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 它越来越响
突然间 透过枝杈的间隙
我看见空中飞过一架飞机
那是1933年
我是1932年出生的
战后那几年非常困难 饥荒严重
而我几乎都记不得了
我只记得1947年我生病时去的那家医院
「小时候有一次我生病」— 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张晓东译
小时候有一次 我因为饥饿和惊吓病倒
从唇上撕下一块硬皮 我舔舔嘴唇
记住那凉而咸的滋味
我总是走啊 走啊 走
坐在台阶上 取暖
我边走边呓语
就像伴着河中捕鼠人的笛声
在台阶上 冷得发抖 我坐着取暖
母亲站在那里 招手
好像就在不远处 却又无法靠近
眼看就要靠近她 离我七步远 在那里招手
我再走向前 她站着 离我七步远
在那里招手
我认为记忆是由各种情绪构建而成的
它对那些在职业上需要丰富想象力的人
有着非常巨大的作用
我父亲离开家的时候我只有三岁
而后 他只是时不时地出现
因此 我对他的认识局限于他突然出现
偶尔回家的那些时刻
我们住在一套公寓的两个小房间里
在莫斯科河以外的莫斯科旧城区
好些年过去了 我已经上学了
父亲有一天晚上回来了 也可能是半夜
我和我妹妹都睡了
他和母亲在厨房大吵一架
并且要求母亲把我交给他抚养
母亲并不愿意
这样的要求显然让她十分痛苦
她什么也没跟我说 父亲也没有
但我记得 这个场景也出现在了电影「镜子」里
伊格纳特 你母亲和我想问问你
什么
你是不是比较想... 跟我一起生活
怎么生活
你可以待在这里 和我住在一起
转到新的学校读书
你不是跟妈妈说过类似的话吗
说什么
什么时候 不要
我不要
我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搬去和父亲生活
尽管我常常梦见如此
不能和他在一起生活让我感到痛苦
但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去和他住在一起
我记得「镜子」里的那个场景
她在等着孩子的父亲从城里回来
那个场景原原本本地发生过 我清楚记得
除此之外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母亲一直爱着父亲 直到最后
她从未爱上过其他人
父亲离开我们之后
我们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也一直跟我们通信 因为我那时还很小
不久之后 战争打响了
我们的生活开始变得如噩梦般艰难
所有的困难便落在了我母亲身上
虽然她完全没有经验应对这样的生活
但她不仅把我和妹妹抚养成人
还竭尽全力让我们接受了教育
尽管条件十分恶劣
她还是供我读完了音乐中学
以及绘画艺术学校的课程
我到现在也无法想象母亲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她是怎么能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做到的
不然某一部分的我可能就不会存在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母亲
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导演
妈妈
煤油炉在冒烟
什么
「战后」—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来我这里把它带走 我无需拥有
我爱的 我会放手 我不爱的 我亦会放手
我想代替你 但若我说我要变成你的样子
别信我 可怜的孩子 我在撒谎
噢 如藤蔓般的双手
张开泪湿的双眼
茶碟般的小耳
充满了爱的歌谣
还有被风压弯的翅膀
别信我 可怜的孩子 我在撒谎
我会像罪人般失控
可我无法越过疏离
无法用你的翅膀飞翔
无法用你的手指触碰你的双眼
无法用你的眼睛观察
你的坚强百倍于我
你是一首诉说你自己的歌谣
而我守护着树木和上天
被你问罪
因着那首歌谣
第二章 开 端
压路机和小提琴 (1960)
孩子在电影里的呈现
有一种非常模糊的感觉
非常不透明
就像我电影中的女性形象一样
那是我目前为止还无法表达的东西
到底应该如何表现女性和孩子
我一直都认为孩子比大人更睿智
我一直都希望能吸引孩子来看我的电影
对我来说 孩子是连接我们这个世界
和另一个超验世界的纽带
也就是说 他们尚未失去和那个世界的联系
他们很快会失去 但现在还没有
因此 孩子的角色对我来说很重要
许多成年人无法表述的事情
如果你去问一个孩子
他能解释得很清楚
甚至当他们把眼睛闭起来
如果没有著名的赫鲁晓夫解冻时期
赫鲁晓夫在1950年代中期到1960年代实行 去斯大林化及和平共处政策后, 苏联政治和文化上的解冻现象
那我也不可能
能够从事电影工作
并以此为我一生的事业
我清楚地记得那段日子
我们所有人都依靠着这种希望
对未来充满憧憬
充满计划 充满愿景
那时我们满怀希望
我清楚地记得那段日子
我们被一种无法遏制的冲动凝聚在一起
迫切地想要表达自己
甚至有了一种一切皆可能的感觉
伊万的童年 (1962)
然而 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
失望的情绪在这段时期结束后
接踵而至
我记得我的第一部电影
1962年的「伊万的童年」
我记得它被政权及官方人士
评价为一部反战电影
这实际上是一种负面评价
按我们的设想 伊万是既正义又不正义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小说「罪与罚」中的主人公
类似拉斯柯尼科夫的形象
你可以杀人 但只能是出于正义
回想起来 这种观点显然是
错误及伪善的
这就是我的电影被抨击的地方
其反战情绪过于强烈
反对死亡 反对破坏
人们认为它表达了过多
反对死亡和战争的情绪
既非正义亦非不正义
当我们谈论战争时 我们谈论的是战争的受害者
战争里没有赢家
即便我们赢得了战争 我们也输了
因为我们参与了战争
这部电影的来由挺奇怪的
当时 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在拍一部叫「伊万」的电影
由另一位导演执导
「伊万的童年」
电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资金也花掉了一半
可是拍出来的素材实在不尽如人意 不得不停止制作
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的负责人开始接触其他导演
一开始找了一些知名导演
然后又找了一些不知名的 但没有人愿意接手
于是他们就找到了我
那时我刚从学校毕业
我提出了几个条件
前苏联作家 原著小说「伊万」的作者
我要先读一读博戈莫诺夫的原著小说
之前拍的东西我一帧都不会看
我要重写整个剧本
换掉演员和摄影师
以及整个剧组
而且我要重拍整部电影
他们说可以 但你只有一半的资金
我说 对我来说足够了
只要你们给我创作自由 我就愿意拍
好吧
- 让我帮你吧 - 我自己来
"自己来 自己来" 嗯
我知道那部电影收获了很高的评价
但我觉得它被评论家完全误读了
他们试图从历史的角度去解读
但实际上 这只是一个青年导演非常稚嫩的创作
一个从作者私人视角出发的
诗意的创作
萨特曾从哲学的角度
为这部电影辩护
萨特曾给「团结报」编辑阿利卡特写信 表达了他对影片的看法
但对我来说 那其实算不上是辩护
应该有人从艺术的角度来支持我的作品
因为我是一个艺术家 不是哲学家
他的辩护对我来说并没有帮助
「轨道」— 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在这宇宙间 我们的心灵是快乐的
构筑一间不可靠的居所
人类 群星和天使
依着引力而活
我们尚未孕育生命
而在他脚下
影像无处弯曲
在他的圆形轨道上
我飞起来了
第三章 安德烈的蒙难
安德烈·卢布廖夫 (1966)
解冻时期过后 我很快就感觉到了倒退
我从1964年开始拍摄 到1966年完成的
第二部电影「安德烈·卢布廖夫」
很好地展现了这一转折
走
电影界对那部电影的评价很高
我记得我的同事和电影委员会的人
都对这部电影大加赞赏
我对此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拍了个什么
然而 这部电影很快就被雪藏了
「安德烈的蒙难」
接下来的五年半都没有放映
因为它被认为是反历史的
那是完全错误的指责
我们试图做到尽可能地
苏联电影当局对 「安德烈·卢布廖夫」的审查意见
忠于史实
忠于电影所处的时代环境
另一方面 它也被认为是反俄的
再者 这部电影是以类似西方的模式拍摄的
因而电影里主角的形象
非常个性化 完全是一个个人主义者
他的一生不断进行自我反抗
为了成为俄国的圣像画家
尽管这是全然错误的
他还是无法停止自我反抗 因为他是一个修士
而他的一生都在反抗那些邪恶的存在
这就是我想表达的观点
那段时期对我来说非常艰难
那时候我已经清楚地知道
开放时代已经过去 困难时期即将到来
当事情不顺利
或是你感到疲倦 筋疲力尽时
突然间 你的目光与人群中的一双眼睛交汇
闪烁着人性
那几乎是一种荣幸
然后一切瞬间都变得容易了起来
不是吗
真正的诗人 如果他真的是诗人
不可能不是信徒
同时 这可能也解释了
那些年我们所经历的文化危机
人们需要常常被提醒
他们是人
他们是俄国人 同宗同源
对我来说 我甚至不记得这种转变
是何时发生在我身上的
我成为了一名信徒
成为了一个笃信宗教的人
我很虔诚 但并不代表我没有罪
我越来越确信
文化无法脱离宗教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宗教在文化中升华
文化在宗教中发展
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
当人们有了精神层面的需求
便会开始创造艺术作品 艺术家便开始诞生
反之 艺术就会从社会中消失
人们便开始变得痛苦
找不到精神上的寄托
人们失去了目标
不明白活着是为了什么
当我们谈论宗教时
我认为那不单单是个人问题
它关乎我们的文化
乃至整个文明的命运
影像是不容分割的
也是无法捉摸的
完全取决于它体现的现实世界
而通过欧几里得空间认知所得
这是真实存在的对等关系
我们无法仅凭视觉来感受它
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它的存在
并且用私人的方法描述它
所以本质上来说 诗意的影像是无法被解读的
如果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那么影像的真实性便是这个谜的一部分
而影像本身也带有一定的神秘性
当你记录下一个影像时
它便带有了严格的内在含义 一种象征主义
但绝不会有一个外在的 可塑造的意义
它是完全形而上的
圣像画并不是神的画像 而是他的实体
这一点非常重要
因为那些俄国圣像画画家最好的作品
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对全知全能的一种冥想
影像越深邃 越让人难以捉摸
也因此越伟大
它所需要的结构也更为严苛
最崇高而诗意的影像是非常自然的
它并非是理想化的
而是世俗的
因此 当我们谈论某个艺术影像
其结构的简洁性时
对我来说 那意味着
其创作者一手触碰着大地
一手触碰着另一个超凡的世界
跑
我们必须不能忘记自己是人类
我们仅仅是造物
我们受到了神启 但仍然只是造物
因为在来世 所有事物都只有一个来源
由同样的物质所构造
这也是为什么当我们看到那些
自命不凡的艺术作品时
我们会非常恼怒
它的感染力通常是被夸大的
其夸大是由于
缺乏影像的内部平衡
也就是说 它仅仅是一个符号而已
符号是可以被解释的
因而完全是反艺术的
影像不是一个猜谜游戏
不是谜题
每一个谜题都有答案
当谜题被观众解开后 这个符号也就失去了意义
也就是说 它证明了其本身的局限性
若符号是被局限的 它又如何代表无限呢
我们甚至可以说谜题只是代表无限的符号
是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符号
从来没有缔约的圣像画家 一个都没有
圣像画家从来不考虑他自己
是要成为一个画家 还是艺术家
如果他拥有绘制圣像画的天分
他会感谢上帝
因为在他的心中 他要用他的天赋 他的专业
来为上帝服务和祈祷
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我在谈的是自傲的缺失
生命的意义在于知晓…
知晓自己的信仰
自己的本原
从哪里来 往哪里去
以及为什么而活
人需要感知自身对造物主的依赖
如果无法感知 人就变成了动物
当你双膝跪地
并向上帝倾诉
荣耀便在你身上产生
真正的荣耀
真正的影像也是这样产生的
若你的能力如同向造物主祈祷一般
那就如同赠予礼物一样
就好比我种了一朵花
然后把它献给他人
但首先 我需要种花才行
艺术就如同造物这一崇高的天赋
我们用这种方式模仿造物主
我们本身就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
而这是我们与他相近的时刻之一
艺术是人类最无私的行为之一
艺术的意义是祈祷
这是我的祈祷
如果我的祈祷能成为他人的祈祷
那我的作品也就更加靠近他人
这是一种职责
人的职责是为他人服务
这个想法如今被贬低
人们拼命想要获得权力
从而不再需要服务他人
但却反过来剥削他人的服务
在这个世界上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一条准则
那就是为彼此服务 无他
第四章 回 归
吾辈之血不再善妒
但仍无法越过鸿沟
大地因这尘世存在
亦已有其局限
焦急的母亲正在做梦
咆哮的四匹马儿
法厄同 和他的马车
还有赤红色的方形石头
飞向太空 (1972)
「飞向太空」改编自波兰作家斯坦尼斯拉夫·莱姆于长篇科幻小说「索拉里斯星」
我们想把「索拉里斯星」改编成电影
改编成没有进行太空旅行的电影
那样会有趣许多
但是莱姆反对这个想法
俄国人与自然的联系非常紧密
他们无法将自己与自然分离开
并将自己视为自然的一部分
从某种意义上说 这是俄国人性格的特质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大自然及其状态
会对一个人的性格产生如此深刻的影响
我们把自然排除在了电影外 仿佛它毫无用处
我们完全地排除了它
将自己视为主体
但我们不是主体 我们依附于自然
自然远比我们重要
我们本身就是自然演进的结果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认为忽视自然
从情感和艺术的感知上来说 都是罪恶的
不仅仅是罪恶的 还是愚蠢的
因为自然是唯一一处
有真理在等待着我们的地方
记得托尔斯泰吗
记得他因无法爱全人类而痛苦吗
看 我爱你
但爱这种感觉
只能去经历
无法被解释
一个人能够解释爱的概念
而你爱的都是那些可能会失去的东西
你自己 一个女人 一处家乡
直到今天以前 爱之于人类是不可获得的东西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斯纳特
我们人类太少了
几十亿 一点点而已
我们在这里也许就是为了这种经历
把人类作为爱的理由
嗯?
对我来说
肮脏的生活有时能给予我们机会
来让我们信服它所要告诉我们的事
正是生活本身把我们引向了这些想法
而自我净化是如此必要 因为它能使我们
在遭受苦难后冷静下来
羞愧
这种情绪能够拯救人类
塔可夫斯基故居, 俄罗斯麦斯诺耶
我非常喜欢这栋房子
它不仅仅是一栋房子 它甚至不能算作一栋房子
它是一个诊疗所 它可以是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在这栋房子里 我能成为
一个能写书的人
一个能造房子的人
一切能在这栋房子里做的事我都能做到
它把我转化成了一个人
将我从不得已为了谋生的工作中解放出来
从职业中解放出来
我可以在那里度过我的一生
但前提是我要知道
我可以从那栋房子去往任何我想去的地方
多么漂亮的房子
我需要的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了
有一次 它被烧毁了
我太害怕目睹它在我眼前烧毁
所以我没有过去
塔可夫斯基的第二任妻子
是拉丽莎修复了它
我们把全部的灵魂都倾注在这栋房子里
因为我们住在这里时是那么快乐
所以卖掉这栋房子 离开它
背叛它 就像背叛了拉丽莎一样
这是我无法做到的事
我向那些为我倾其所有的人鞠躬
房子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奇迹
从当时的情形以及某些时刻来看
我无法解释
我走到外面 坐在台阶上 一部电影就此开始
但不是指那种电影 不是虚构的电影
在我看来 那是真实的影像
那是多么令人难忘
当拉丽莎住在乡下的房子里时
我突然看到 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鸟儿跟在她身后飞着
不是跟着我 而是跟着她
落在她的肩头 她的头顶
就像电影「镜子」里的那样
人们问我 那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鸟儿会落在人的头顶
这象征着什么
答案非常简单
鸟儿永远不会落在坏人的头顶
那是一栋美妙的房子
我的儿子现在会去那里
他会很高兴住在那里 我们也会住在那里
只要房子还在 我们就会住进去
而一旦它被人从我身边夺走
我将失去在这世间的一切
在时空中 我们会将双手
置于高处
但我们会明白至高无上的皇冠上
镶嵌着贫穷的宝贵星辰
贫穷 虚荣 以及忧虑
关于我们痛苦的生计
以及陌生的星座 夙怨
在我们的故土 我们就此安顿
第五章 透过时间的镜子
对普鲁斯特而言 时间不仅仅是时间
而对俄国人来说 这不是问题
我们俄国人需要自我保护
小教堂, 梁赞州帕舒波瓦
那些写过自己童年回忆录的作家
比如托尔斯泰 迦尔洵以及很多其他作家
通常都是在试图为过去经历"买单"
大多是忏悔
显然没有别的了
镜 子 (1974)
这部电影引发了很多讨论
在一场放映结束后
在场观众对电影展开了争论
而那时已经很晚了 于是一个女人出现了
她应该是要打扫那个放映厅的清洁工
然后她问人们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该打扫卫生了 这部电影的内容非常清晰了"
"根本没什么好讨论的 快走吧"
那些人说 "好吧 你说的非常清晰是指什么"
她说 "很简单 一个男人病了..."
"他很怕死 然后他想起了..."
"他对别人做过的很多很糟糕的事..."
"他想要忏悔 就这么简单"
我想那个女人可能甚至都没读完小学
而那些评论家 就如往常一样
什么都没看懂
他们显然永远看不明白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们越发看不懂自己在写的东西
而这个普通的女人 就这样出现并讲明了它
我想如果有人问我
「伊万的童年」「安德烈·卢布廖夫」
改编自莱姆小说的「飞向太空」
以及我正在拍摄的电影有什么共同的主题
此时正在拍摄电影「镜子」
我会说它们之间的共同点
或者说应有的共同的东西
就是那种想要将人们沉浸在
一个高度紧张
且缺少情感平衡的角色身上的欲望
而这样的角色最终将
打破或者坚定
他们的信仰和原则
当我尝试剪辑这部影片的时候
它的构思方式
完全行不通 我不知道为什么
跟剧本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各个段落的顺序完全不同
只能尽最大的努力
以及尝试对各个段落进行无数次重新排列
当我对终剪版感到绝望时
我意识到它是一个失败的作品
那时我想起了第十九版的剪辑
而它原来就是这部电影可行的方式
也成了这部电影最终的样子
原来 文字意义上的剧作
传统意义上的剧作
并不适合这部电影
电影 究其本质 究其偏好
是由影像组成的
诗意的实体
因为它可以没有文字意义
也不一定要符合日常规律
甚至连我们所谓的剧作都不是必须的
电影的独特性
包含这样一个事实 即电影是用来
留存和表达时间的
哲学感知 诗性感知
和文学感知上的时间
它实际上产生于
人开始感受到时间的稀缺时
在我看来 十九世纪或是
十八世纪的人是无法在当下这个时代生存的
他们甚至可能会死于时间带来的压力
而电影从本质上是用来
诗意地理解这个问题的
电影是唯一能真正留存时间的艺术形式
从理论上说 人们可以无止境地
反复观看同一部电影
从某种意义上说 电影是时间的矩阵
如此说来 那些韵律
长度 节奏的问题
都在电影中展现出它们独特的重要性
因为时间能够自我表达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任何艺术形式
在其最好且最极致的状态下都是诗意的
达·芬奇是一个绘画的诗人 天才诗人
仅仅称他为画家是很荒谬的
称巴赫为作曲家是荒谬的
称莎士比亚为剧作家是荒谬的
称托尔斯泰为小说家是荒谬的
因为他们都是诗人
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电影有它自己的诗意
因为生活中的一些片段 世界的某一部分
是无法用其他艺术形式
所理解或体悟的
因为电影可以做到的
音乐做不到 其他任何艺术形式都做不到
在当代社会 艺术家的职责是巨大的
没有艺术家 就没有社会
因为艺术家是什么呢
艺术家是社会的良心
艺术家越是被限制表达
限制与公众 与人民交流
社会就会变得越糟
它将会失去灵魂
而人们将无法完成他们的工作
无法实现生活的目标
这样的事发生在哪里完全不重要
无论是在俄国 在非洲 或是在瑞士
真正重要的是
随着最后一位诗人的消失
生活将会失去它的全部意义
我从来不敢要求父亲
为电影写诗
总的说来 父亲对此的态度很积极
他曾称赞过我
他说 "你知道吗 安德烈"
"你在拍的不仅仅是电影而已"
他的这番话 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更容易了一些
「伊格那狄也佛森林」— 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最后几片树叶的余温
伴着它们永恒的自我献祭
升入空中
而在你的路途中
这整片森林都活在同样的愠气里
如同过去年岁里伴随着你我的
道路被映在流泪的双眸中
就像阴暗的河漫滩映着树丛
别挑剔 别惊吓
别触碰
别去惊扰伏尔加森林的寂静
你可以闻到古老生命的气息
沾满泥土的蘑菇钻出湿润的土壤
蛞蝓渗入土地的深层
腐蚀的潮湿仍在烦恼着表皮
你们的过去如同威胁
"当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 当心 我会将你杀死"
天空枯萎 擎着枫叶 皱成玫瑰
让它燃烧得更猛烈些吧
就燃烧在那双眼眸前
第六章 在区的迷宫中
我未曾听说其他哪一个国家
能有如此多有才华的人
而一些发生在俄国的事
显然会将我们的文化毁灭
从物质上说是完全可能的
但这并不代表人的精神可以被压迫
这其中就存在自由的问题
什么是自由
自由是一个人内在的 精神上的自由
它无关权利
权利是可以被剥夺的
但你无法剥夺自由
自由是人作为一种精神的存在
而与生俱来的特权
哈姆雷特简单地说出了...
我的意思是 莎士比亚借哈姆雷特之口
说出了以下的话
"我即使身处果壳之中"
"仍自以为无限空间之王"
或者如先人所说
“若你想要自由 就成为自由”
自由是一个个人问题
这就是为什么当一个人的权利被剥夺时
他的自由是无法被剥夺的
这恰恰就是为什么 在政治不自由的地方
我们会遇到非常自由的人
而在那些历来民主的国家反而并不自由
*「哈姆雷特」
哈姆雷特是世界上剧作最优秀
最有诗意的作品
这是不言自明的
因为这部戏剧探讨了
在莎士比亚所处的那个时代...
以及在那以前...
且在之后会永恒存在的最重要的问题
哈姆雷特的悲剧并不在于
他因为对复仇或对正义的执着
而最终死去
这完全不是悲剧点
他的悲剧在于他因为想要修补那个支离破碎的年代
而注定的万劫深渊
一个人为了他人而毁灭自己
用那种想要缝合被撕裂的时代的渴望
将自己奉献于历史的洪流
成为历史进程的催化剂
而在这个过程中
最终不可挽回地毁灭
而这种消失和死亡的危险
为了变革 为了历史的进程
彻底消失的危险
才是哈姆雷特所经历的悲剧
因为他彻底消失了 彻底成为了
这场历史变革的催化剂
这是一场身份的悲剧 因为并非每个人
都会这样轻易地为他人牺牲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本段「哈姆雷特」翻译选自朱生豪译本
哈姆雷特 你已经大大得罪你的父亲啦
哈姆雷特排练 (1976)
母亲 您已经大大得罪我的父亲啦
来 来 不要用这种胡说八道的话回答我
去 去 不要用这种胡说八道的话问我
你忘记我了吗
不 凭着十字架起誓 我没有忘记你
你是王后 你是丈夫的兄弟的妻子
你又是我的母亲 但愿你不是!
嗳哟 那么我要去叫那些会说话的人来跟你谈谈了
不要动 我要把一面镜子放在你的面前
让你看一看你自己的灵魂
你要干么呀 你不是要杀我吗
- 救命 救命呀 - 喂 救命 救命 救命
怎么 是哪一个鼠贼
嗳哟 你干了什么事啦
那不是国王吗
什么是复仇 什么是修补破碎的时代
它意味着鲜血 它意味着一些人洒下了鲜血
它意味着建立起
哲人不会建立起的真理
威登堡: 哈姆雷特就读的大学
在威登堡读书的学生也不会
用鲜血洗净你的双手
即使是以构建正义之名
没有人能够这样做 对哈姆雷特来说这是个悲剧
从那一刻起 他不再是一个哲人
他变成了行动家
创作自由 如果没有这个概念
没有创作自由的概念 艺术就无法存在
它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例如 人们无法严肃地讨论
创作于创作不自由的环境中的
不完全成功的艺术作品
如果我们的工作环境缺乏自由
那很肯定 我们的作品并没有完成
在艺术创作的过程中 我们应该考虑的
应该只有作品本身
遗憾的是 在二十世纪
艺术作品的意义已经发生了变化
现在它们是在表现其自身
表现其作者和姿态
潜行者 (1979)
我希望我的下一部电影更干涩 更冷静
这是我自己的期望
因为我认为保持奥林匹克运动员一般的冷静
对于艺术家在艺术创作过程中
是非常重要的
艺术家不应当过分干涉 不应当犹豫回避
不应当流露出他们自己的偏好
因为艺术家的性情应当
*「潜行者」
尽可能少地显露出来
我认为「潜行者」是我所有电影中
最成功的一部
因为它的表达意图
与最终呈现的结果是相关联的
而且不仅如此 还因为
它的结构更为简约
拍摄时采用了很少的手法
我是指 表现手法
这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非常珍贵的
而且很显然 「潜行者」也体现了
我作为一个艺术家在过去几年间的处境
对我来说 这部电影是关于...
一个可以说是真正遭受了打击的人
但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仍然具有那种骑士精神
所以 我们的主人公潜行者
梅诗金公爵为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长篇小说「白痴」中的人物
与堂吉诃德 梅诗金公爵等人处在同一高度
那些在文学作品中被我们称为
"理想主义者"
而正因如此 他们也经受着现实生活的折磨
所以 对我来说这是一部
表现脆弱的力量的作品
对精神力量的信念
让这个角色诞生
这部电影的主题在于一个人做了什么并不重要
如果他的行为来自他的灵魂深处
来自一种与更高力量的联系
我一直都在想
行为可以是荒谬的 没有意义的 不现实的
做不现实的事对我来说
是一种超脱的精神的标志
它是无私的象征
因为其他看法 因为这个世界的构成方式
无法创造一个有精神力量的人
但那种力量会让他
以一种疏离现实的方式去行事
是的 你是对的 我就是一只虱子
我在这世上还没有做成任何事
我也做不了任何事
我给不了我妻子任何东西
我没有朋友 我也不可能会有
但别想从我这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他们已经夺走了
我在铁网那边的一切
我仍拥有的一切都在这里了
在这里…
在这个区里
我的快乐 我的自由
我的尊严 所有的都在这了
我带来的人正像我一样
悲惨 压抑
他们没有希望
但我能帮助他们
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助他们
除了我 我这个不受欢迎的人 我可以
我因为能够帮助到他们喜极而泣
只是这样而已 我别无所求
如果在开始拍摄前
某位演员表现出对整体概念的完全理解
我愿意给予他绝对的自由
简而言之 作为导演 我无法容忍
演员对所拍摄电影的概念的理解
与我不一致
我会喜爱和我理解一致的演员
并给予他们绝对的自由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拍摄一次 两次 三次 都没关系
对我来说 如果你没有向我展示出什么 那就有关系了
按照原本的来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会知道自己在哪里可以发挥
在哪里做加法 在哪里做减法
这是你自己能掌控的
之后 我不会再允许这样了
- 你理解了吗 - 不理解
要挑战自己的极限 极限
注意了 各就各位
开机
288镜1次
他就这么向我走来 让我跟他走
我跟他走了
之后从来没有后悔过
从来没有
我们经历了太多悲伤
太多恐惧 太多羞耻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也从没嫉妒过谁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那就是生活 就是我们
如果我们的生命中没有痛苦
我们并不会更幸福
我们可能会过得更糟糕
因为如果那样的话
就不会有快乐
也不会有希望了
所以...
第七章 乡愁的源头
这周只有两个晚上我没有做那个梦
那是个特别神奇的梦
我甚至无法记录下来
不过我也不用记录
因为我已经无法将自己和这个梦分开了
我的梦也无法与我分开了
我知道有一些梦
很重要
不是对我们重要 而是对我们的孩子
对其他人重要
在那些梦里 我们看到了亲近上帝的力量
乡 愁 (1983)
乡愁是一种笼统的复杂感觉
人们会体会到乡愁
即使他留在自己的家乡
没有与家庭分开
生活在幸福中的人同样会体会乡愁
因为他会感觉到他的灵魂受到限制
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而蔓延
人是由爱组成的
爱是一种牺牲的能力
一种把自己赠予别人的能力
如果爱遇到了阻碍
人就会变得扭曲 痛苦
而当你感觉到爱
当你看到这些人为建立起的
可怕的限制
这些我们在彼此间设立的障碍时
人就会因此受到折磨
爱人分别时的感受就是如此
主人公觉得痛苦 因为他无法
与所有人做朋友
他觉得痛苦 因为他甚至不能在这个国家
多停留几日
他找到了一位
同样痛苦的朋友
他们共同的痛苦 让他找到了他
他说 我们应该拆除边境
这样所有人都能自由地生活
而不用经历不同体系间的冲突
因为无论怎样都会有很多问题
这便创造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存在
他因生活的混乱而痛苦
一种包罗万象的混乱
他无法感到快乐
因为有太多人都不快乐
他的问题在于同情
这种完全俄式的想法
而他又无法实现他的同情
意大利 托斯卡纳大区 巴尼奥维诺尼
他在写意大利吗
他在写一位俄国音乐家的传记
佐伊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这位音乐家以前在博洛尼亚音乐学院读书
他为了温泉 夏天来过这里
什么时候
十八世纪晚期
是柴可夫斯基吗
不 他的名字叫索斯诺夫斯基
等一下
就是他 那个娶了本地姑娘的人
不是 他爱上了一个俄国农奴
完全在意料之外 非常可怕
我第一次发现
苏联电影产业的领导
并没有把我当作一位苏联导演
因为他们把自己的评审送去戛纳
就是为了要在1983年的戛纳电影节上
破坏我的成功
那个人是邦达尔丘克 谢尔盖·邦达尔丘克
邦达尔丘克在担任戛纳评审期间 大力抨击「乡愁」 阻止其获得金棕榈
这位苏联导演
我至今仍不懂为什么会下达这个命令
我拍摄的这部电影讲述了
一位苏联人 俄国人的无能
一位生活在西方的知识阶层的无能
我设想过各种原因
可能他们和过去一样无法理解
我的电影语言
或我的电影美学
但我没想到是来自我的领导层
我的同胞 我的领导
这种背叛感让我如芒在背
我突然发现我自己
在那里完全是多余的
可以想象在我参加完
这次戛纳电影节 回到莫斯科以后
苏联的领导层会怎么对我
我就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不能回苏联去了
我和我的妻子被迫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西方
尽管我对西方的生活
不报任何幻想
尽管我还有一部分家人在莫斯科
这对我和拉丽莎来说
是一个非常困难和艰难的决定
至于是哪个国家 我和拉丽莎
还没有决定
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作出这个决定
其他任何事都是无意义的
如果说二十年来 我有机会在莫斯科
拍摄了五部电影 与我的电影领导们
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外交关系
但现在 在戛纳丑闻后
我很清楚我不会
再有任何机会拍任何东西
意大利 拉齐奥大区 圣维托里奥
我很悲伤 因为我被迫
与我的观众分离 与我的朋友分离
与我的祖国分离
当然 最重要的是
我因为不能为那些
至今仍是我的观众的人工作
而感到痛苦压抑
这对我来说是一出戏
我也必将因为被迫离开你们
而痛苦万分
被迫离开那些期待 喜爱我的电影的人
离开那些一直以来与我共事
将来也会一起工作的人
我没有逃避 我没有选择
在我和莫斯科电影领导
发生冲突以后
这样的做法是唯一现实合理的一步
意大利 托斯卡纳大区 圣嘉嘉诺
主啊 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对他说些什么吧
就算他听到了又能怎样
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
我一直存在
只是他没有察觉
「狩猎」— 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汪剑钊译
狩猎已近尾声
我中毒负伤
灵犬抓住了我的大腿
我仰起脑袋 犄角抵住了肩胛骨
我号叫不已 我的脚腱被砍断
耳朵挨着枪托的击打
侧身倒下 犄角挂住湿漉漉的树枝
我看见一只浑浊的眼睛 粘着一根草茎
一只黑色的苹果 已经风干 毫无表情
双脚被绑住 用树杆挑起
扛在肩膀上
第八章 启示录的开端
塔可夫斯基的朝圣之地, 意大利 波多诺伏 圣玛利亚天主教堂
「启示录」可能是
世界上创造出的
最伟大的诗作
它的灵感来自上天
它蕴含了 容纳了
所有上天对人类的旨意
在历史的进程中 我们精神的演变
比物质的演变要少
而我们还在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
如果人性将死 原因只会是
人类的发展进程受阻
也因为人性没有在精神层面上发展
引领人性的是恐惧
人们为了保护自己 抵抗世界
而非寻找办法与世界共存
以及与世界建立联系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转变为了
在彼此身上施加痛苦
怒气 负担和病态
而非把交流转变为快乐
我们抓住离我们最近的玩具
我们信仰石斧 而非慈父的注视
或一个愿望能产生的奇妙影响
而它本可以抵挡铁锤的击打
至于拯救 我们上一次在地球上的经历告诉我们
个人的拯救是有意义的
我们在否定生命和艺术
现在如果没有共同抵抗
世上的邪恶这样的想法 就没有希望
原子弹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你目睹过一个小核电站的爆炸
能带来多大的危害
想象一下 如果有十个这样的核电站
可能我们未来面对的问题并不是战争
生态位是一个物种所处的环境以及其本身生活习性的总称
而是为人类的情感所保留的生态位的逐步毁灭
即使没有战争 我们也会窒息而死
因此 艺术和拯救的问题
与我们这个时代更为息息相关
是亟待完成的事
塔可夫斯基在意大利的第一个家, 圣格雷戈廖达萨索拉 拉齐奥
当我谈到精神性时
首先指的是人类对
生命的意义所产生的兴趣
这是最基本的第一步
一个人只要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就不至于在当前的水平上倒退
他只会不断向前进化
去问自己为什么活着
问我们去向何处
问我们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的意义
在大约…
在我们将在这个世界上
存在的八十年间
坦白说 一个不问自己这个问题的人
或者到现在还没有这样问过自己的人
是没有灵魂的
而不关心这个问题的艺术或艺术家
根本算不上是艺术家
因为他不够现实
因为他回避了
让人之所以为人的最重要的问题
只有我们开始思考这些问题
所谓的真正的艺术才会出现
我觉得在我们活在世上时
生命的意义在于
不断提升精神层次
哪怕可能只比我们出生时
高了那么一丁点
我们的生命就没有浪费
于我而言 邪恶和魔鬼
是美德和上帝的缺位
就像影与光一样
牺 牲 (1986)
邪恶是人与生俱来的
正如美德也是与生俱来的一样
我们存在的意义就在于
战胜自己内心的邪恶
那样 我们就拥有了所谓的自由意志
我们可以战胜邪恶
也可以被邪恶战胜
其中的责任只在于我们自己
最可怕的事情是
我们开始与他人的恶
而非自己的恶斗争
瑞典 哥特兰
我这部电影会在瑞典拍摄
意大利语名字叫做Sacrificio
即牺牲
它来自...源自「乡愁」
意大利女巫形象
和一位数学老师
当然它也有新特点
和在我谈及的方面更为重要的点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位老和尚
住在一个东正教修道院里
他叫帕姆瓦
有一天 他在一片石坡上种了一棵枯树
就像这棵一样
他命令他的见习修士
那个叫约翰·克洛夫的人
每天为这棵树浇水 直到它活过来
这部电影讲述了一个人
在遭遇迎面而来 无处逃避的事件时
他的个人担当
他将自己的个人责任
可能还有个人的愿望投入到这些事中去
而我们通常将这些事归给那些所谓的政客
以及那些规划我们的未来 规划国际关系
规划社会各部门关系的专家
这就是我的电影想要讲述的故事
关于个体参与到当代社会进程中
以及让这个人参与这些事件的愿望
这是一则寓言 是有寓意的故事
以诗意的形式 讲述了一个
处在极度紧张环境中的家庭的故事
如我所说 我们震惊 陶醉于这种美
我们驻足观赏 无法自拔
寂静 平和
显而易见 这个房子
就是为我们所建的
结果它正巧待售 多神奇啊
你就是在那个房子里出生的
你喜欢它吗
儿子 你喜欢它吗
邪恶越占上风
就越要进行艺术创作
就有越多的理由去这样做
艺术是…
我该怎么说呢
只要活着 人就会本能地
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牺牲」
迫使自己去创作
他由此与造物主相连
因为去创作 创作什么
艺术为什么存在
为什么 它是好是坏
它是有益的吗 还是艺术只是艺术而已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艺术就是祈祷
而这便解释了一切
人借由艺术表达希望
其他所有都毫无意义
一切不表达希望
不建立在精神层面上的事物
都与艺术无关
如果有人问我 在哪里可以看到未来的希望
我会说 在俄国
撇开那些事情不论
这种希望指的是
在第一枚原子弹被投下之前
人类文明可能就会走到尽头
或在最后一位相信
造物主的人类去世之时
当文明不再有精神性
不再相信人类灵魂能够永生
人类也只不过是动物群而已时
文明便不复存在
这就是一切的尽头
这么想来 比起在这里 自由的西方
我看到俄国有更多精神重生的迹象
后 记 永恒的回归
曾经 我可以说出那些
我认为是我老师的人
而现在 留在我的脑海中的
意大利 罗卡尔贝尼亚
只有那些我甚至无法称之为"大师"
几乎只能称之为"圣愚"的人
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们是疯子
我不想冒犯任何一位仍然在世的人
我认为这样的人有 布列松
还有托尔斯泰 巴赫和达·芬奇
当然 他们都很疯狂
因为他们从未追寻到
任何存在于他们脑海中的东西
这些人都像着了魔一样
这样的人让我害怕
同时也给予我启发
要解释他们的艺术是根本不可能的
很多人写过托尔斯泰
写过达·芬奇 写过巴赫
但没人能写得明白
谢天谢地 没人能够解释得清他们的作品
这就说明这是根本不可能解释的
这就是奇迹 无法解释的奇迹
奇迹就是…上帝
说回我自己 我不畏惧死亡
死亡并不让我害怕
唯一令人畏惧的 是身体上的折磨
佛罗伦萨 塔可夫斯基最后一个家
死亡...对于有生命概念的人来说
死亡并不可怕
这一点我敢确定
死亡即将来临的念头并不会令我不适
一点都不会 而且恰恰相反
有时 我甚至觉得死亡
那种绝望的感觉
能让我对自由有最为美妙的感受
那是一种我们在生命中未曾体验过的感觉
一件作品如果作为一个逝去的灵魂的见证
它便会成为杰作
而它也会流向后世 永久流传
如同慢慢消散一样
在身后留下一缕清风
一阵你能感受到的风
这就足够让一件作品成为天才之作了
「摄影」— 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心底吹起一缕轻风
飞吧 你轻盈地飞
胶片上的爱情
抓住了灵魂的衣袖
遗忘 像一只鸟偷食谷粒
那又如何
至少没有让风吹走它们
你虽死犹生
不是完全活着 而是百分之一地活着
无声无息 恍然如梦
如游荡在田野上一般
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上
一切甜蜜 清晰 生动
重复飞行
而镜头的天使
会将你包裹在他的羽翼下
编剧&制片 小安德烈·塔可夫斯基
翻译 饭团FM 香香白果的桃桃茉莉 眼前秋與你的愛人
校对&后期 一个Delpy 俄语顾问 小问米什卡